微解封是為人民著想嗎? 藍綠白的「官場話語術」如何造就不斷腐爛的台灣

大數聚

2021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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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出自【台灣官場話語術】,經原著 蕭瑟寡人 授權轉載原文,未經同意者請勿任意轉載!

Cover Image Source:Unsplash(示意圖)

文/蕭瑟寡人

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剛好碰上了台灣疫情三級警戒延長+微解封,說真的這當作本主題的討論案例說真的是再適合不過了。

首先是,在一個民主國家中竟然大部分的知識分子看不出來這種官場話語術在行使公務的重大瑕疵,真是匪夷所思。

唯一沒有麥克風為自己喉舌的是人民

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台灣人受教時真的是完全沒有在讀公民或是邏輯,因為對於擁有投票權去參與民主政治的公民而言,這種能夠洞悉政客的立場應該是非常基本的自我要求

而面對政客,我們要的答案不應該只是「是」或「不是」兩種而已。就好像這次我們要求的有效政策應該不是「解封」和「封鎖」兩種而已。而是要要求政客們提出合理而且符合科學常識的政策

以這次三級警戒為例,歐美多國去年封城時,目標是非常明確的:將街上和公共運輸上的流量降至最低。娛樂場所、百貨公司關閉以外,上班族是不能夠進辦公室的。大家出門最多就只能去超市買菜,但在美國大城市其實生鮮外送很發達,基本上是可以足不出戶。

相對的,這次台灣的三級和四級警戒定義非常可笑

三級警戒,百貨公司這種最容易群聚感染的地方還是可以逛、公司依然正常上下班。在台北市,基本上街上和捷運上的人流在前面兩個禮拜後就恢復、不斷增加了。基本上封城除了不能去外面吃飯、喝酒以外(喔,還有不能去按摩和上茶室),基本上完全沒有壓制社群接觸的作用

四級警戒,就直接從正常上班(分流上班拜託不要拿出來談,也只有愚蠢的台灣業主才會想出這種毫無邏輯可言的「防疫措施」)進入「停班停課」。

試想,台灣的企業和經濟連第三級都沒有辦法承受了,根本不可能進入第四級。第四級的標準在台灣本來就是虛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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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疫調這部分更是愚蠢。

國際上許多公衛專家去年就一直在討論「防堵疫情」(Outbreak containment)和「壓制疫情」(Outbreak suppression)的差異。

台灣去年的外宣和內宣一直都圍繞在防堵上,以為只要持續進行疫調和採檢(註:在研究方法上這是一種雪球式取樣法),就萬事OK。

但是國外去年疫情爆發後,早就一直在研究討論壓制疫情的方法。此時去追蹤個別案例已經沒有意義,只會浪費癱瘓公衛和醫療資源,反而是要將資源用在追蹤群聚並且降低人流。

更重要的是要進行普篩,才能夠發現新的群聚。

而台灣在三級警戒時做的事情完全就是違反國際公衛過去一年半的討論結果,不但在拿一些「防堵手段」在唬嚨民眾,在資訊上不透明(明明通報數依然超越檢疫量,但是卻故意不公布校正回歸),政策上一直維持一種模稜兩可的態度:一方面一直釋放消息明指台灣疫情往下(有嗎?反正就是閉口不談死亡人數和每日檢疫量),另一方面又一直爆出大型群聚感染。

唯一這次看到沒有模稜兩可的兩樣事情,第一就是中央認為地方沒有做好疫調,地方就應該對自己的群聚感染負全責(笑);第二就是中央認為自己有做一套實聯制系統,但是卻沒有提供有效的資料分享和分析方式,因此剩下也都是地方和政府各部門自己的責任了(大笑)。

個人以為身在台灣最恐怖的事情,就是我們從小到大對於這種將「卸責」置入語言的講話方式已經完全沒有感覺了,甚至會感到提出質疑的人大驚小怪

回到這次三級延長的部分,如果還有人不了解政客是怎麼在思考這件事情的。從過去幾個禮拜的含糊,其實各級政府的立場非常明顯:

解不解封不是重點,重點是能不能把責任轉嫁到別人身上。

試想,城市街上的人流根本是正常流動,你覺得台灣解不解三級很重要嗎?台灣在爆的群聚感染,不用想也知道正常上班、可以逛百貨公司、可以進去果菜市場的模式下根本就「防堵不了」。

基本上政客的盤算就是:要如何讓人民感覺我有在做事,但是如果出事了,我又不需要為問題負責。

而在現階段答案只有一種:

反正你們人民都自主解封了,我維持現狀就好。我甚至讓大家「有感」,再解封餐飲娛樂。

只要我嘴巴上說有封,事實上根本就沒有有效封城政策,而這事實大家是都心知肚明的。一旦發生災難性的問題,我卸責的方式就是:「封鎖沒有解除喔」。

到頭來,藍綠白等勢力都有麥克風可以帶風向,唯一沒有麥克風為自己喉舌的是人民

要卸責,將一切推給人民不守法,是最容易的。

官場話語術究竟是什麼?

究竟今天要討論的官場話語術是甚麼呢?

我直接舉例比較快。

先來看一段稍微比較正常一點的回答方式:

「要面對現在我們碰上的管理問題,我們將採用敏捷式開發管理流程。實際要執行的部分包括將所有工作切割成為兩個禮拜內可以完成並且檢討的大小,這樣使得我們團隊每兩個禮拜就有一次可以檢討和調整的機會,才不會一路錯到尾。」

「除此外,每兩個禮拜我們會進行規劃會議,讓團隊可以明顯了解我們的人力運用情況還有專案的完成度;同時,我們每一天會有簡短的十分鐘晨間報告,讓團隊可以分享一下昨天工作狀況和今天將執行的工作,讓整個團隊每天都有互相提供反饋的機會,讓團隊成員更有參與感和向心力。」

暫且不論你對敏捷式開發的看法(或知道不知道是甚麼),也不論你對以上陳述內容的認同與否;光從結構來看,上面的敘述有蠻清楚的邏輯性,不但交代了要進行的動作還有這些動作背後的動機。

這是一般對於溝通有一定訴求的人都應該有的溝通技能。

那再讓我們看一下另一個案例:

「要面對我們現在碰到的管理問題,我覺得就是要秉持我們『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傳統』,而且要對每一位團員都有同理心。打個比方,當我看到小明昨天工作很晚,今天我看到他比較累,我可以主動問他需不需要幫忙,以減輕他的工作壓力。」

「至於實際的作法,因為管理這事情大家都知道是非常困難的。而我們團隊上又有多位非常有能力的同仁,相信大家都有很多的經驗和想法可以分享。我個人是建議我們可以等多方討論以後再將大家認為最有可能成功的做法提出,然後達到共識以後執行。畢竟一個大家都有參與決策,才會建立有向心力的團隊。」

看得出差別嗎?

看不出來的話,你可能已經被中華國粹滋潤太久,邏輯觀念需要插管急救了。

看得出來的話,你有辦法解釋後者講完後下一步要進行甚麼事項嗎?

答案是:甚麼待辦事項都沒有交代。

後面這個例子,說穿了就是一大段屁話。

尤其是這段「等多方討論以後」。

等,等著屁啊?

我們現在就是在討論,你都有機會發言了,發言不講務實的看法,反而又把重心拉回需要「回頭討論」,你這不是在卸責是在幹麼?

而我自己在當主管的時候,每次聽到這種話,真的很想直接走到會議室另一邊甩對方一個巴掌看能不能把邏輯觀念打進他的腦袋裡。

很不幸地,這種「官場話語術」是跟台灣人和中國人等華人工作時,幾乎是已經深植基因內的自然反應。講起來,大部分的人對於這種說話方式有甚麼問題一點感覺也沒有。

這也意味著,台灣人的工作和生活環境中,處處充滿自主權受損的情況,因此是非常忌諱「直接表達自己」的,因此很自然地會用這種官場話語術去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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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的話語術

不要說華人與其他的差異了,就連受英式文化「感染」過的華人,如新加坡人和香港人,都會對台灣人的這種話語術很感冒。

過去就曾碰過香港人跟我說台灣人常常有一種很奇怪、讓人不舒服的講話方式。而我自己釐清以後,這種講話方式英文有個詞:「Passive Aggressive」,中文不確定有沒有同義詞,但這詞彙的意思基本上就是「用平和的語氣用言語攻擊對方」。

說穿了,就是不認同對方或是對對方生氣,但是完全不敢講真話,因此就用醋溜溜或是指桑罵槐的方式去攻擊對方。

我在這邊舉個實際的例子好了。

我發現台灣人在很多場合上都不太敢直接問問題,因此常常用一種修飾過的確定句去提問,甚至會偷偷塞入某種訴諸權威的言語去傳達自己的想法

比如說正常的情況下人家可能會問:

「這張曲線圖呈現出來的樣子怪怪的?我想看一下數字確認一下。」

這種問問題的方式,說真的就是一般人問問題的方式,但是在台灣在不對的場合,如下屬對上司的情況下,很有可能就會得罪對方。

因此台灣人多半都會這樣說話:

「這圖怪怪的耶,但是我不確定為什麼。不過我感覺這應該不是老闆會想要的結果。」

看得出差別嗎?

(同上,看不出來的話你可能已經接受了太多的中華國粹的滋潤,邏輯觀念需要插管急救了)

後面這句,雖然是肯定句,但是卻用「耶」去修飾,置入一種不必要的「驚訝」,其實發言者不是驚訝,而是要用假性的「驚訝」去創造一種「不確定性」。然後後面再加上一句說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要用來緩和聽者的情緒,去中和了確定句背後的意涵。

最後,蛋糕上的櫻桃就是那一句「感覺這應該不是老闆會想要的結果」,就是偷偷塞入了訴諸權威的言語,來隱晦壓迫對方動作。

很酷吧,可以表達自己對對方的工作結果不以為然,要多方修正,但是字面上看起來卻好像是自己不知道狀況,也沒有硬性要求對方做甚麼。

在台灣要跟這種人應對,你就是要聽得出來其語氣和所有語言組合起來的真正語義是甚麼,不然很有可能在職場上和社會上倒大楣

這種隱晦的表達方式已經是中文的獨特語言特色了。(延伸閱讀:人文教育與語言教育的混迷

但是當台灣整個社會環境就是充滿了這種人,自然而然的,大家都習慣這樣講話了。只有碰上外國人的時候才會被發現這種講方式是完全毫無邏輯且浪費時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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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傷人和馬後炮的藝術

這是台灣官場話語術的最高境界。

要如何在自己覬覦的同事或是長官還在職、在任的時候,在各種場合對其長官阿諛奉承,不時見縫插針甚至捏造事實,反正只要不被被目標發現就好。

如果順利的話,搞不好對方在職的時候就先被自己鬥垮,自己可以去順利取代對方。

然後等到同事或是長官離職或卸任後,等到對方名聲臭掉之後,再慢慢浮現檯面表示自己劃清界線。

這基本上在台灣已經是常態了,大多數人平時習慣講話隱晦不明,唯一會直接出擊的就是暗箭傷人的時候

這部分不太需要贅述了,比較具體的歷史案例,其實國共內戰的鬧劇就充分顯示出我們華人的民族性了。國共內戰大家會以為跟二戰聯盟、納粹或是共產國際有任何關係,那其實都只是表面上的。

蔣介石和毛澤東都要算是官場文化的贏家。兩人壓根兒一點兒也不在乎自己和自己黨的政治訴求和意識形態,他們倆人都只是想要當皇帝而已,而且是當華人這種大一統帝國的皇帝。

當國共兩大派互幹的時候,還可以看得到自己黨派外的敵人,但是1949後兩方名目上分家了,基本上國民政府和人民政府做的事情是完全一樣的。自己內部都是在官場話語術的文化下不斷腐爛。

美國政治史上有一(現含貶意)的用語「麥卡錫主義」(McCarthyism),意思就是用操作輿論懷疑來指控(多半是誣指)對方是共諜。

而這種捕風捉影、血口噴人的政治遊戲,在國共兩方而言基本上是主流文化,連白色恐怖和文化大革命的戲碼,都是差不多的劇本。

這也告訴你,一堆華人湊在一起,顯露出真正民族性面目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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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回全國政治的高度

拉到全台灣的高度去看,其實要傳達的重點不難懂:

你只要想台灣所有的政客從上到下,所提出的政策、所講的每一句話,都是官場話語術的產物

突然你就看得懂台灣所有的政策和政治口水戰了。

台灣所有的政策就像上面提出來的話語術案例一樣,充滿著「長官想要」、「民之所欲」等這類毫無意義的修飾詞。

實際抽絲剝繭,會發現政客官員基本上甚麼都沒講。一切都是需要「再觀察」、「再討論」、「要謹慎」

好,怎麼觀察?怎麼討論?要如何謹慎行事?

甚麼都沒交代,也永遠不會交代。

因為誰先交代,出事的時候就要擔責任。要殺頭、要丟官的!

一個國家、一個社會,大家每天都在想要如何保護自己、如何擔當最少的責任、如何做最少的事情,還能當最大的官、領最多的錢。

這種國家,會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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