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政客都在說故事:如果說「川普」是一部電影,他不只在美國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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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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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節錄自【當政客都在說故事:破解政治敘事如何收攏民心、騙取選票!】一書,作者菲利普‧塞吉安特 ,由商業周刊出版社提供,未經同意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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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菲利普‧塞吉安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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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回到政治世界。前文概述戲劇結構的目的,是提供一個敘事模型,不僅運作於戲劇和小說之中,也適用於政治說服。《哈姆雷特》設定在充滿政治色彩的環境中,具有政治的言外之意,但卻不是與政治說服明顯相關的作品。因此,這種結構是否呼應政治論述傳達思想和議題的方式,還有待檢驗。

我們已經擴展了原型故事的細節,既然本書一開始概述川普的故事,就來看看他的故事是否符合原型結構吧。在過去的幾年中,川普的敘事已成為日常生活文化的一部分,是否容易找到與《哈姆雷特》結構要素明顯的相似之處?如果可以的話,川普是如何針對選民問題建立情感連結的?


川普如何成為「偽局外人」

如果你想用兩句話來說明川普自命不凡的故事,可能比不上他在二○一八年五月NRA的集會上對聽眾的宣示。他警告說:「你們正當防衛的公民權利正受到圍剿」、「但只要我是你們的總統,這些權利永遠會得到保障」。無論從語法或邏輯來講,這都是荒謬的宣言。畢竟,當時他坐上總統大位已經將近一年半,因此,兩句話相互矛盾:「正當防衛的公民權利正受到圍剿/我當總統時這權利不會受到圍剿(但川普目前就是總統)。」

然而,此一宣示也說明了簡單而單一的故事,正是川普吸引特定選民的核心。這個故事清楚地圍繞在「戰勝惡魔」的原型架構。從政治局外人對抗菁英政治階級的敘事背景來看,這兩句話莫名地實現了一種詭異的連貫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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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敘事特徵不僅於此,再以他參與二○一六年總統大選的故事為例。有關川普政治生涯的故事,顯然有無數可以探討的方式,而選擇的敘述將取決於你對川普政治的態度及其影響力、敘事目的及所採取的敘事形式。本章旨在研究他的競選訴求,如何環繞在一個特定的故事上,以及他如何透過宣言、行動和與新聞界的互動來「操弄敘事」。最重要的是,這是他為自己打造的故事,而不是別人試圖講述的故事。大多數著重在川普與媒體的互動、以及媒體如何報導這種互動。


「川普故事」中的主角當然就是川普本人。他從架上取出一個非常標準的原型來代表自己的政治角色,亦即體制外的政治素人,使他得以在競爭激烈的初選名單中異軍突起,獨樹一幟。正如作家馬克·帕克(Mark Pack)所言,選擇「偽局外人」的角色也為競選提供了一些實際優勢。如果你實際上沒做過任何事情,而在政治上沒有留下任何歷史記錄,讓你聽起來「有一貫的原則」就容易得多。因為大眾認為,政客就任期間,決策時要承受四面八方的壓力,「很難保持一貫原則」。


透過這樣的形象設定,川普的角色也能夠體現敘事本身的主題。對大多數民粹主義領導人來說,同樣的動力也能發揮作用。把自己定位為職業政客的對立面,進而成為個人主義的英雄,不受任何人約束,因此可以自由表達人民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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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川普的例子中,他的所有行為、直言不諱和好鬥的說話風格、對民選官員應遵循的傳統禮節毫不在乎,這一切都反映出他的性格,也代表了他的敘事。他也會利用各種管道協助推廣這種敘事。例如,美國情報機關的一份報告指出,俄羅斯官方媒體報導,一直將川普描述為「深受腐敗的政治體制和錯誤的民主選舉程序迫害的政治素人,只為了阻止他當選總統,因為他希望與莫斯科合作」。


「川普故事」的腳本不只出現在美國

在英國,鮑里斯·強森採取了完全相同的腳本,其中可能只少了通俄門的爭議。強森認為選民厭倦了一般政治人物含蓄、模棱兩可的說話方式,而更喜歡那些有話直說的人,即使偶爾會冒犯某些人。正如他撰寫的溫斯頓·邱吉爾傳記中指出的,「希臘人說,性格決定命運,我認同」。與任何政治人物一樣,他也是依此原則建立政治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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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人物做為戲劇主角的另一個知名實例是隆納·雷根。華特·費雪(Walter Fisher)將所謂的敘事範例引入傳播理論,提出關於雷根政治形象普遍看法的有趣問題。雷根經常背離事實,言辭前後矛盾,而且常常迴避理性的辯論,怎麼還會被公認為是「偉大的溝通者」呢?這裡似乎有一個明顯的悖論。


費雪認為,有三個因素可以解釋這個謎團。首先,雷根利用了經典的美國夢神話。其次,他為自己塑造一個符合這個故事的角色。正如費雪所說,選民對角色的感覺,是推銷敘事非常重要的關鍵。如果你認為某人值得信賴或站在你這邊,就會忽略一些零星的事實錯誤或誤判。最後,雷根將觀眾帶入故事當中,將他們定位為美國夢故事中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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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費雪所言,「雷根認為美國人民本質上是英雄」,只要忠於美國英雄這個理念,國家就可以創造自己的命運,這個觀念造就出「浪漫詩意的聽眾,而不是好爭辯的批判者」。選民在政治人物身上,看到自己的價值觀和關注的事被認可,會把這個人視為自我的延伸,是他們個人觀點和信念的公眾代表。


為什麼主角一定要有對手?

因此,在政治故事中,主角總受到威脅,而社區也需要鬥士為族群服務。在川普故事中受到威脅的社群,包含那些生活水準變差或失業的藍領階級、以及那些認為自身文化和道德價值正受到社會變革威脅的人。在鮑里斯·強森從德蕾莎·梅伊(Theresa May)接任首相的遊說議案中,針對的社群正是在實施脫歐方面覺得梅伊政府處理不力的人。以原型故事比喻,這些村民需要一位英雄挺身而出,保護他們免受威脅家園的怪物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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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檢視反派角色。在確定家園社區的威脅來源之後,下一步就是將這種威脅具體化為特定的人士或群體,並以此制定具體的對抗目標。當然,川普最擅長講述這方面的故事。如我們所見,主角若少了對手來定義自我,就變成什麼都不是。因此,川普的策略是無論在哪裡都能挑起爭端,而且從不為自己一連串的偏見攻擊道歉,也為自己製造了無數的對手。

然而,歸根究底,這並不是他與特定對象的衝突,對手角色是可以變動的。例如,雖然傑伯·布希和希拉蕊·柯林頓處於對立的政黨,他們在川普的敘事結構中卻代表完全相同的價值觀。一旦他從黨內初選勝出,即可順利地與民主黨挑戰者正面交鋒,而無需改變策略。


對於川普而言,不是只有政治對手,在他的故事當中,對手還包括威脅美國繁榮的他國或外部利益、以及支持或捍衛這些外部利益的人士,這包括所有的墨西哥移民、中國企業、再到為上述一切提供便利的自由主義者和職業政治家,更別提還有不斷扭曲他、進而幫助敵人的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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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對立者都代表著一套價值觀和特定的道德立場,與川普本人所主張的一切背道而馳。他可能對敵人發動無休止的人身攻擊,但他在出手時,總是明確指出自己不認同的道德特徵。針對這些問題和移民的解決方案呢?興建隔離牆、撕毀懲罰性的貿易協議、徹底改變華府的政治生態、然後直接向媒體宣戰。


川普戲劇的煽動事件始於他決定參選總統,這是受到國家自豪感和責任感驅使的行動號召,使劇本從第一幕過度到第二幕。因此,參選決定代表自己挺身而出。正如他在推特上為自己的商業交易辯護時描述:「我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房地產開發商,過著幸福的生活,當我看到國家朝著錯誤的方向發展,我決定不顧一切困難參選總統」。這是微觀敘事,故事的主軸:「犧牲自己舒適的生活,為了對國家的責任感,也為了達成使美國再次偉大的簡單目標。」此敘事堅守了陳腔濫調的故事結構。


同樣的,這是民粹主義政治理念運作的典型手法。例如,在亞歷山德里婭·歐加修|寇蒂茲(Alexandria Ocasio-Cortez)二○一八年競選國會議員的宣傳影片中,可以看到完全相同的模式。她在影片旁白中說:「從政並非計畫的一部分」,但是,親眼看到並經歷所屬社群人們的掙扎,使她不得不走上這條路。再次創造一個政治素人的敘事:單憑她不起眼的身分背景、年輕的新世代、不受既有政治階級常規的束縛,能給華府文化帶來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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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競選總統是為了讓個人品牌偉大

然而,這種國家使命感的敘事,顯然是為競選目的而建構的。川普的前律師麥可·科恩(Michael Cohen)「大力吹捧川普的故事長達十年之久」,因所扮演的角色而鋃鐺入獄,對於主角的行動號召,他提出一個截然不同的版本:「唐納·川普競選總統的目的,是要讓他的個人品牌偉大,而非讓我們的國家偉大。他完全沒有意願領導這個國家,只想推銷自己、建立個人的財富和權力。」想當然,這絕非川普本人決定講述的敘事框架。


如我們所見,在精彩的戲劇中,這個追尋之旅本身絕非易事。英雄必須面對一連串的挑戰,一切經歷都有助於揭示主角性格。川普所引發的每一場衝突、所挑起的每一次爭議、所克服的每一道障礙,都是進一步宣傳自己角色的方式。在這方面,引發衝突是敘事策略的重要組成部分。畢竟,一個被動的主角,只是單純體驗和回應世界,並不能構成吸引人的戲劇。而川普絕非被動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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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的粗俗影片成為「戲劇中點」

最有趣的衝突發生時就是戲劇中點。就在第二次總統辯論預定登場的前兩天,《華盛頓郵報》公布了川普在二○○五年的一個錄影片段,名為《走進好萊塢》(Access Hollywood),片中詳述他勾引女性的習慣,內容粗俗又充滿性別歧視。媒體當時的觀點是,他的競選活動表現已經夠糟了,第一場總統辯論明顯由希拉蕊·柯林頓占了上風,影片又突然曝光,看來他的「候選人資格」已經受傷到無法彌補。他的言論在民間企業是會被立即解僱的,對於競選國家最高公職人員,當然也該採用相同的檢驗標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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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戲劇中,中點是非常關鍵的時刻,一切危機點都需要主角當機立斷。他們該怎麼辦?該如何適應當下的需求?危機會揭示出什麼樣的角色性格?在整個競選過程中,媒體一直在猜測所謂的「關鍵轉折點」(pivot)。正如語言人類學家麥可·倫波特(Michael Lempert)和麥可·西爾弗斯坦(Michael Silverstein)指出的,媒體經常把候選人的競選活動當成個人發展和成長的故事報導,在競選過程中發生的種種事件,是候選人的挑戰,也是考驗他們展現真實性格的機會。


對於川普的競選而言,此事成為媒體臆測的「關鍵轉折點」,認為川普本人將充分意識到總統任期帶來的責任感,以及他如何就職務性質而做出改變。《走進好萊塢》的披露正為情勢扭轉提供了絕佳的機會。故事的「中點」將看到情感和生存的關鍵樞紐,並為救贖和自我成長故事鋪陳情節,至少,這是大多數媒體不自覺強加上的故事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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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激烈的抨擊之後,川普確實含糊地道了歉,但隨後立刻展開反擊。他頑固地拒絕退出大選,拒絕承認影片中的行為有什麼大錯。反之,他扭轉攻勢,開始將矛頭指向比爾·柯林頓的出軌情史。換句話說,他保持自己一貫的角色性格,更藉此進一步鞏固他直率、不墨守成規的形象資格。他拒絕改變自我,而是堅持認為對總統公職的期待應有所改變。

正如倫波特和西爾弗斯坦所寫,這些「關鍵時刻」的看法見人見智,透過媒體專家將選舉報導的敘述「創造」出來。這個事件,至少在報導的方式上,進一步強化了不因循守舊的政治素人對抗柯林頓品牌傳統政治的故事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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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故事的高潮是選舉結果。總統大選的形式是兩股對立勢力直接衝突,因此有個現成的敘事高潮點。我們從故事一開始就知道,大選結果將是戲劇高潮,因此過程中發生的所有事件和行動都集中在這個方向。同樣的,隨著川普獲勝之後,這些事件只有回想起來才有了真正的意義。如果他沒有當選,對他的行為解讀將會大不相同,也會產生不同類型的故事。事實上,選舉結果確定了一個答案,認為這是政治史上的重大選舉翻盤之一,造成既有政治秩序劇烈轉變的重要歷史插曲。


當然,川普針對這個故事的版本,不像是《哈姆雷特》,反而更像動作片的故事結構,不具有任何真實深度或複雜性。在一部出色的戲劇中,主角踏上了自我發現之旅,試圖挖掘真實的自我。如我們所見,在講述川普這個故事時,幾乎看不到內心旅程的跡象。然而,政治論述需要的情感投入,不同於戲劇,至少,極度簡化的故事原型就能發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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