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ri說什麼由台灣人決定!是誰總能讓Siri答出這些創意回答?

如何為不同文化背景的用戶寫作

Q: 你在《巴黎評論》的專欄文章中提到,為不同文化背景的用戶寫 Siri 的回答是一種挑戰,在這份工作中,你是如何受益於你自己的跨文化背景的?

M: 我覺得 AI 背後的創意工作者都應該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群非常多元化的用戶。就我個人而言,我沒有在美國出生,美國文化也不是我成長中主導的文化,我的父母完全是用台灣人的方式在教育我。還有,我年少的時候去過歐洲和亞洲很多次,在學校又學了法語,也交了一些歐洲朋友,後來去巴黎索邦大學和巴黎政治學院進行學習……所以我也對歐洲文化有所瞭解,對待它我不會覺得不適或者陌生。這一切都讓我十分受益。當然,我的基礎文化背景是很美式的。但當我在思考某件事的時候,我不會自然而然假定一個白種美國人的視角或者交流模式。擁有看待事情的多種角度是很重要的。

 

Q: 當為來自多元文化背景的用戶寫作的時候,有些什麼需要注意的呢?

M: 拿 AI 對情緒的反應舉個例子好了。美國人通常不太喜歡負面情緒。而在一些其他的文化里,有長時間的正式的儀式來抒發悲傷或是哀悼的情緒,例如災難以後的悼念儀式、逝者的葬禮等等,這些(負面情緒)是可以的。但在美國,在處理這些消極的情感時會有巨大的不適,人們會本能地去「療癒(fix)」這些情緒,或者幫助某人從消極狀態中走出來。所以如果一個人對 AI 說「我很生氣」或者「我很傷心」,我們應該有一些安慰的、支持性的回應,而不是馬上說「我怎麼才能夠治癒你,幫你從負面情緒中走出來?」

一個國際品牌/形象當然應該要考慮到不同地區的文化背景,來進行相應的適應和改造,但這些不能違背它核心的東西。比如,如果我現在去南美洲旅行,那我的穿著和言行將會與我去日本的時候不一樣,但我也不會變化得太離譜以至於連我家裡人都認不出來了。這就是我們如何建立一個易於適應但同時值得信賴的形象。

 

Q: 你曾在斯坦福大學的人工智能圓桌討論上說,創造出一種聲音(voice)不難,難的是如何創造一種人們每天都想與之對話的聲音(voice),你認為這種 voice 有什麼特點?

M: 當人們首先接觸到 AI 的時候,他們有很多有趣的想法,比如「喔!我們應該創造一個像 T 先生(Mr.T,著名美國演員,以他獨有的髮型、金項鍊和硬漢形象而著稱)那樣的 AI!」或者「我們應該造一個不停抖機靈的 AI!」但問題在於,創造一個電視上那種把你逗笑的聲音,和創造一個你能夠與之共同生活、朝夕相處的聲音是不一樣的。搞笑的聲音很快就會惹人生氣。同時,一個無聊且無害的 AI 也並不討人喜歡,你會覺得它根本沒有個性嘛。如果沒有任何情感依附,人們很快就會感到無聊,會毫不猶豫地拋下它去尋找下一個新鮮玩意了。所以這兩種有點像短期戀愛和長期婚姻的區別。正如我們所知的……婚姻總是很難維繫!我現在能夠創造出 10 種有趣、搞笑的聲音,人們聽到會很愉悅。但真正的考驗是,一天天過去人們是否還會喜歡這個聲音,3 年後呢?

 

一味將機器擬人化並不能成就理想的人機關係,人機關係還是需求導向的

Q: 你曾在文章中寫道,「AI 應該向著人類文學、藝術中最好的部分,為我們的生活創造富於靈感的對話。」具體來說 AI 應該怎麼達到這一點呢?在與 Siri 的對話中,我發現 Siri 是沒有「記憶」的,每次只能回答我的一個問題,在我針對她的回答追問的時候,她並不能夠理解。這樣的對話沒有辦法延續,也很難實現啓發性的人機對話吧?

M: 你說到的是技術性限制,現在 AI 領域正在解決這個問題,我覺得未來可以期待一下。

一旦我們把技術問題解決了,我們應當保證不要僅僅給予人們他們想要的,功能性地滿足人們的需求。我們要讓 AI 稍稍轉變一下,時不時地引用點文學家的俏皮話,科普關於螳螂蝦的冷知識,或是反問人們一些值得思考的問題。我們應當讓 AI 為人們的生活帶來一點藝術感、愉悅感,即使人們並沒有向它要求這些。最美好的人際關係就能達到這一點。我一個好朋友總是會給我看一些令人意外的東西,或者是說一些意想不到的話。我認為這是最好的友誼了,她從來不按常理出牌,哈哈。

AI 不這樣做的風險就在於,如果我們設計出 AI,只是滿足人們的一切所求,從不質疑,從不改變,那這是為了什麼呢?為了使得我們更加焦躁、更加貪婪,斤斤計較著我們那些小小利益嗎?(這可真是我們最糟糕的時候了。)我們應該幫助人們超越自己(的局限)。

 

Q: 你的文章中還提到人機的功能性對話會將語言的功能壓縮成信息傳遞,這是很悲慘的,所以你在很多場合都提到了應該為AI 塑造人格這一觀點,但如果 AI 變得太「人類化」,像電影《她(Her)》中人類愛上機器人的悲劇故事發生,似乎也不是最好的結果。中間這個限度在哪裡?

M: 我覺得這是一個值得探索的問題。首先,我認為我們人工智能的發展情況離電影《她》中的場景還非常遠。但的確,這個問題是由(人的)需求和(AI 的)設計決定的。我一直覺得 AI 的存在不是為了滿足人類的一切需求或複製人類的存在,而是在人類不擅長的方面彌補人類。

 

Q: 現在把 AI 擬人化的趨勢會讓我想到,難道我們要否定人工智能的人工性嗎?這似乎是不太現實的。但現在的 AI 機器人和 50 年前的機器人的確是完全不一樣了,技術進步帶來了很多可能性。感覺現在的 AI,像是某種在中間的東西:不是人類(永遠也不會是),也不像是完全機械化的「機器」。我們應該如何來調整與它的關係呢?例如,從你所說的單向利用型(I-It)到消遣滿足型(I-That), 甚至到雙向體驗型(I-Thou)。

M: 我把它們完全看作是機器。我認為現在它們根本沒有到「接近人類」的地步。它們所能做的一切事情,即使是看起來很順暢自然的活動,也是被寫好的程序控制的。所以我看不到任何有機的智能,或者人機中間的模糊地帶。

(人機)關係的轉變需要我們思考關係本身的意義,為什麼我們要建立這個關係,我們在建立什麼樣的關係。人機關係的改變並不在於我們能夠把機器人變得多麼像人,而在於清楚地知道我們想要一段怎樣的關係,然後由此出發來設計 AI。如果我們想要一段信任、體貼的關係(比如療癒機器人,朋友機器人),那我們或許並不希望要一個長得特別像人的機器人,面對外形和人很像的機器人,(因為那樣)我們只會覺得很不舒服,毛骨悚然的感覺。有研究曾表明,面對外形越不像人類的事物,人們越容易敞開心扉。所以關鍵就在於找到特定的我們想要(與機器)建立的關係,由此設計出對應的機器人。而不是假定擬人化就是最好的方案。

 

Q: 在你看來,現在 AI 的語言功能還有哪些需要提高的地方?

M: 有很多,但我覺得其中比較重要的一點是(AI 還不能)自然地理解人類語言。這是很困難的,比我們想得困難得多。在我們的停頓、遲疑、一連串不停歇的語句,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語法、口音和交談時的背景音干擾下,我們)人類還是能夠很好地理解對方的意思!這真的非常神奇。但機器就不能。所以這個問題很重要,我們需要提高 AI 的理解能力。理解只是這場戰役的開始,沒有理解力,其他一切都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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